春日的私家园林里,海棠正盛。枝头缀满胭脂色的花瓣,随风飘落时如同女子裙裾曳地的残影。我倚在廊柱上,指尖不自觉地摩挲着袖口绣着的金线纹样,耳畔忽然传来一声低笑。

"你又在数花瓣?"
他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温热的呼吸拂过耳垂。我慌乱地转身,衣袖带落一片海棠,砸在他锦缎衣襟上。那抹深青色的料子上,绣着与我袖口相呼应的云纹,恍如前世今生的暗号。
一、春园初遇
廊下石凳还带着晨露的凉意,我们并肩而坐时,衣摆难免相触。他折下一支海棠别在我鬓角,花瓣的汁液染红了指尖,与他唇色竟有三分相似。这般巧遇,倒似李清照笔下"知否知否"的意境,只不过绿肥红瘦之外,更添了几分暧昧。
指尖不经意擦过手腕内侧,他忽然握住我的手。皮肤相贴的刹那,我骤然想起三年前在姑苏城外的雨夜。那时他也是这般力道,将我的手按在粗糙的树皮上,指尖被划出月牙形的红痕。
二、往事如烟
廊柱根部的青苔浸着残酒,那是昨日园会的余韵。他从袖中摸出一方丝帕,帕角绣着我们初见时的场景。那时他还是江南督抚之子,我初嫁夫家便守寡。他以探病为名踏进寡居院,隔着竹帘递来的那碗莲子汤,浮着三片未曾洗净的淤泥。
指尖在帕面游走时触到细密针脚,恍见当年他伏案改字的影子。原是"绿肥红瘦"四字,却被他改成"绿瘦红肥"。这般颠倒乾坤的胆量,倒与今晨在御书房见的那道圣旨异曲同工。
三、今夜未央
廊角的青铜灯盏忽然亮起,暖黄的光晕将我们笼罩。他从怀中取出半枚玉佩,正是三年前在姑苏断桥遗失的那件。掌心贴合处,玉的寒意与体温交织,恰似当年在寒山寺外的雪夜。
衣襟被解到腰间时,海棠花瓣纷纷扬扬落进领口。他以花瓣为笔,在雪白肌肤上重写"绿肥红瘦"。这一次,我甘愿做那片被碾碎的红叶,在青砖地面上铺就通往西厢的血路。
四、余韵悠长
东方泛起鱼肚白时,我们并枕在雕花床上。晨光穿过窗棂的格子,在他胸膛投下斑驳的影。那些刀戟留下的疤痕,竟与廊柱上盘旋的青藤有几分相似。我忽然明白,所谓"绿肥红瘦",原是道不尽的生死相托。
床头的青丝络上,还沾着未干的朱砂。那是昨夜他咬破指尖为我画眉时留下的,暗红的血色与海棠花瓣融成一色。廊外传来打更声,惊起一树宿鸟。我们相视一笑,这场春日的诗与远方,怕是要在更深露重时续写。
